十月的波尔多天黑得早了些。晚上七点刚过，音乐学院门口那条街已经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往里头走，有背着琴盒的年轻人，也有牵小孩的夫妻，还有几个拎着超市购物袋的，像是顺路拐进来的。
这是“音乐学院之夜”的第二天。说是大型艺术节，其实更像把整栋楼翻了个底朝天——走廊里摆着谱架，楼梯转角有人调音，一楼小厅的钢琴盖一直开着，谁想上去弹两下都行。免费，不用票，门口也没人查证件。
波尔多高等音乐与舞蹈教育学院这次来了不少人。室内乐、古乐、当代音乐三个方向的学生都有参演，跟CRR波尔多的学生混在一起排练、走台。后台化妆间里，一个弹羽管键琴的姑娘正跟隔壁拉大提琴的男生对谱子，俩人之前不认识，上午才碰头。“她速度比我稳，”男生说，“我老想赶。”姑娘笑了一下，没接话，继续拿铅笔在分谱上画了个圈。
古乐那场安排在二楼的小演奏厅，座位不到一百个，开场前十分钟已经站了人。曲目里有库普兰，也有个学生自己写的仿巴洛克小品，夹在中间，听不太出来违和。当代音乐那边更散一点，有一组在走廊尽头演，观众得侧着身过，演到一半有人手机响了，弹钢琴的没停，只是抬了下眉毛。
室外舞台在院子里，晚上八点半开始，唱的是合唱改编的法国香颂。天已经凉了，台下有人穿着羽绒服，有人端纸杯喝热红酒。一个老头坐在花坛边上打拍子，他旁边的小孩在啃可颂，掉了一地渣。
“共享舞台资源”这话写在宣传册上，现场看就是——CRR波尔多的排练厅腾出来给高等学院的学生走台，反过来，高等学院带来的古乐器也借给CRR的学生用。一个吹竖笛的男生说他那支笛子是临时从对方学校借的，“音准有点偏，但吹习惯了还好。”
演到快十点，院子里人没见少。下一场是室内乐，弦乐四重奏，曲目是德沃夏克。台上调音的时候，底下有人小声说“终于来个熟的”。第一乐章刚起了个头，花坛那边有个小孩开始哭，家长抱着往外走，音乐没断。
